春天来过
车窗外的灯光迷人地闪烁着，风一阵阵地吹来，胡乱地摆弄着长发，我很安静地发着呆。思绪里始终出现着一个身影，久久不愿让自己清醒过来。一直告诉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梦，可是现在，为什么还是觉得那么依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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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个温柔的男人，初遇时根本看不出这样一个伟岸的男人居然会有这样一颗细致的心。谈判桌上的词锋犀利，饭桌上的吴侬软语；工作时的大刀阔斧，生活上的无微不至，如此判若两人的落差紧紧吸引了我。
很轻松的一个话题，他可以谈出深刻来，开始我还会韧着性子辩几句，几分钟后，就只剩下烛光里我仰慕的注视了。
为什么我没有早遇见他？为什么要让我和他有机会如此接近？
我搬出来住了，给母亲的理由是离公司近点。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觉察出我的异样来，虽然和大家一起HAPPY的次数渐渐地少了。
我们开始沉浸于一种缓慢而安静的快乐当中，没有海潮般的激情，只是从心底里不时冒出兴奋的小气泡。
我承认是我主动的，因为我抵挡不住我自己。
但我们并没有同居，几小时的缠绵之后，他总是要回家的，他有个“家”。
一个发自内心的声音始终在提醒我早点了断，我也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，至少不会是好结果。但是女人的天性让我依然在坚持，我不愿意放弃那万分之一的机会，我不愿意放弃我的梦。
这种感觉让我就象是活在一个五彩的气球里，而我一呆就是两年。
又是一次两个人的家庭晚餐，客厅里游荡着小提琴独自的呢喃，四十多平米的客厅里只有一盏低垂的吊灯亮着，明亮的光越过红色的纱罩后放轻了脚步，洒落在小圆桌的格子台布上。偶尔的刀叉碰擦声夹杂在他那磁性的中音里，就象配乐里的小铃，我很迷恋于这一刻的气氛，眼帘眯缝起来和他交流着眼神。
令人晕眩的甜蜜让我有点昏头，突然有了一股冲动，就问：“如果我们有了孩子，你说生不生？”
意料中，他应该会愕然，然后在沉默一阵后告诉我不要胡思乱想，或者用甜言蜜语来蒙混过关，又或者是给我一句承诺。我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认真想过我们的将来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笑了笑，虽然还是那样的潇洒，但我看出了尴尬。而后的半小时里他再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，只是认真地吃着盘里的鱼。随着每一分钟的过去，我的心开始往下沉。
水槽里的泡沫轻轻地拥抱着瓷盘和杯子，我两只手浸在水里，一动不动的站着发呆。他披上了那件灰色的毛衣，趴在窗台上，看着门前的几棵池杉。
穿堂而过的风撩起围裙时，小腿上感觉有些凉，十一月的晚风已经不再温存。我擦了擦手，在他的杯子里续了半杯热咖啡，走了过去。
“拿着，暖暖手。”我依旧是平时的语调，眼睛里尽量保持着明亮的微笑。
他侧过身来，斜依着墙，接过我手里的杯子，顺势也握住了我的手。我知道，他是在表示歉意，我也象征性地把手往回抽了一下，来表示我的不高兴。细长的手指被他厚厚的手掌包裹着，一股温暖透了过来。
“我知道这不是个好问题，但我就是不甘心。”我先开了口。
他这次没有沉默，开始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注视我，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。
然后用同样认真的口吻对我说：“我一直有一种罪恶感，因为我想同时拥有两份感情。”
“确切的说是两种感情，爱情和亲情。和她认识了快八年了，但就好像是过了一辈子一样，互相没有了冲动和热情，却又离不开。她就好像是我的姐妹，而不是妻子。”
“我是很喜欢孩子的，但她不肯生，理由非常多。这些年来我已经放弃了，懒得和她讨论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已经两年多了，本来就觉得亏欠你太多， 也不止一次地想过要一个我们俩的孩子，可我不能这么做，我不能太自私。我和她是不会分手的，毕竟她是在我最苦的时候走近我的人。”
这些我都很明白，可他用如此苦涩的语气说出来，还是觉得那么酸楚和悲壮。
“我说着玩的，看看你有没有良心。”我决定马上圆滑地结束这段不愉快，不想让后面的几个小时继续这样的氛围。
身体轻轻靠在他的身上，静静地挽着他的胳臂，一起倚着窗台。天边最后的几缕晚霞在黑色的笼罩下，显得异常艳丽。两个人默默地远眺着，慢慢的，我仿佛又摸到了他心跳的节奏。他斜过头看了我一眼，嘴角恢复了往日的温柔。
风又变得舒缓了。
他走到沙发边，把我的风衣甩在了手臂上，拉着我就出了门。
“走，出去散散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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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北风让每个行人都乖乖地缩着脖子，满街都是鞭炮灰在打转，春节到了。
这七天长假对我来说真的是很漫长。互相不能见面，没有电话和短消息，更不用提一起吃顿象样的晚餐。我只能回到父母家，陪着他们到处坐客来打发时间。
年初五的晚上，在二舅家喝了点酒，红扑扑的脸蛋让他们取笑了好一阵，心情也格外的轻松。屋里的烟太呛人，就独自晃到了院子里看雪。
接连三天的大雪终于停了一下午，场院中间已经被清理了出来，积雪都堆在两边的墙根下。一棵海棠树很酷地站在那里，枝干上垂着几挂冰凌。酒精的作用让我没有感觉到寒冷，反而觉得一阵爽快，索性蹲下身子玩起了雪。
“外边冷啊！”舅妈从屋里端着盘子出来，“进去喝点鸡汤，熬了四个钟头了。”
我答应着，然后调皮地一跃而起。
猛然间一阵眩晕，人不由得向前冲了几步，还好正撞到刚踏出屋门的表弟。他连忙把我让了进去，结果里面又是一场大笑：“这妮子是喝高了吧？哈哈！”
按捺了许久，才忍住了头晕和恶心，看来今天是太兴奋了。
第二天的早晨，醒来后依然恶心，我的心里开始打鼓。这一天是越想越不对劲，开始有点慌了神。
上班的第一天，我请了假，一个人去了医院。我没有告诉他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很复杂，自己也说不清楚想干什么。
“恭喜你。”医生的口吻很冷漠，我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一对一对的，象我这样单独来的，医生不用猜也知道个大概，尤其象我这么脸色铁青的。
出租司机问我去哪里，我随口说了一个地址。车刚启动，我才想起来那是他的公司。我该告诉他吗？
我还是让司机径直把我送回了窝，然后一整天都抱着布袋狗蜷缩在沙发里。
我需要一个抉择，不管是我的，还是他的。
整整三天，我都没有去见他，即使他打来电话，我也总是以一种平淡的口气支应着。节后的开头几天总是很忙，他又飞到南方某个小城去了，也好像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对。男人毕竟还是粗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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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算是早春，这几天却一反常态地温暖，懒洋洋的阳光被晃动的树叶扰得有些晃眼。我就这么信步走在广场边的草地上，一个人胡思乱想。有三两只鸽子也象我一样随便踱着碎步，“咕咕”地闲聊着。真是难得有这样的悠闲啊，可惜他不在身边。
手机铃声打破了沉思，是他的号码，今天比平时打来的要早很多。
“你在哪里？”他的声音有些低沉。
“在广场上看鸽子呢，你回来了？”我撩了撩额头的头发，估计着他今天会来找我。
“你等着，我来找你。”说完就挂了。我有些奇怪，他怎么显得那么慌张？
虽然独自想了好几天了，但还是没有想好怎么开口，我想采取一种尽量不给他压力的方式，因为我不愿让他勉强地作出决定。
一阵脚步声从身后飞快地靠近，然后在离我不远处又突然慢了下来，我回头，是他，正在整理着有点歪的领带。额头和耳旁微微渗着汗，脸也红红的，有点儿喘。我轻笑一声，一边从包里找纸巾，一边说：“这么急啊？真的很想我吗？”
直到我擦到他额头的时候，才发现他的眼神很奇怪，一脸的魂不守舍，这是怎么了？我的心莫名地揪了起来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坐下来讲。”我拉着他走向一边的石凳。
他低俯着身子，搓着两只手，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：“她肚子里有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我脑袋“嗡”的一下，就象突然撞到了墙上，两手下意识地撑住了凳子，头低了下去。他赶紧一把搂住我，嘴里不停着说着话，可我一句都听不清楚。
好一会儿我才明白过来，硬撑着推开他的手说：“我有点头晕，回去吧。”
一进门我就扑倒在床上，很快就睡了过去。
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身上盖着被子。厨房里有人走动的声音，一股肉香飘了过来，肯定又熬花菇排骨汤了。我最喜欢喝这种清淡的肉汤，每次我不开心，他都会给我做。我轻轻地叹了口气，坐了起来，这才发现穿着的是睡衣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换的。
直到我站在厨房门口，他都没有听见我的脚步声。粉红色的围裙，上面画着蓝莓，秀气的式样勒在他的身上是那么不协调。炉子上一边是发黑的沙锅在冒着热气，一边是个平底的煎锅，里面的油“滋滋”作响。他背对着我在砧板上切着什么，慢慢地一刀一刀，好像很费力的样子。
多么温馨的场景啊，我不知道应该觉得幸福还是悲哀。
看到他转身去拿调料，我才说了一句：“少做点，我没胃口。”
“睡够啦？” 他回过头笑了笑，“就一个汤，再煎几块年糕当点心。”手指了指盘子。自从上次在宁波吃过以后，我就一直挂念着，肯定是他这次从南方特地带来的。
他看着我的笑容真是自然，望着他的脸我就感觉到一阵轻松，心里涌动着，当时就想告诉他我的情况。可话到嘴边，就变成了另外的一句：“我去擦擦桌子。”
一直到吃完了，我也没有提那件事，而他也再没有说起他的老婆。我一个人在吃，他就一边坐着看我，随口说着这次出差的见闻。
手机响了起来，他摸出来看了一下，又按掉了。
“是短消息，催我回去了。”他的口气有点僵硬，而以前再晚也不曾催过一次。
“走吧，这个时候她最需要你陪。”我右手轻轻抚摸着桌沿，神色自若。
“你也早点睡，明天上午我请假过来。”他拿起小包，走过来俯身亲了我一下脸，我也顺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。
“记得带杯甜豆浆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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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件事带给我的冲击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沉重，没过几天我就很容易的释怀了，毕竟她是他老婆。出于女人的本能，我隐约猜到了她的用意，虽然他一直隐藏得很好，但女人的直觉还是会让她感受到身边的变化。
至于我自己的事，还是没有想明白，再拖几天吧！
就这么拖呀拖的，三个礼拜很快就过去了。这段时间胃口一直不好，同事们都说我脸色好差，我只推说是有点感冒。结果，今天我真的感冒了！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，不想让他最近出来的太频繁，所以这点小事也没有说。
挂号的人排得好长，顺着走廊一直排到了大门口，我站了5分钟就没了耐心，还是去药房随便买点吧。两手兜在风衣的口袋里，逆着人群好不容易挤了出来，人却突然僵住了----------他迎面走来，左手挽着一个女人。
我并没有被发现，他只顾着用右肩挡着来来去去的人，护着她向里走。我下意识地扭过了脸，朝一旁的走廊里低头走去，胸口通通的跳，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。在一个人少的角落喘了好几口气，才鼓起勇气慢慢地往回走。在大堂的拐角，我偷偷地用视线飞快地搜寻他们。应该在排队挂号吧，我心想，可是队伍里没有。
“让一让好吧？”一个熟悉的中音在不远处响起，虽然医院里人声嘈杂，我还是听出了是他。
只见他一个人穿过人丛，手里举着病历卡走向队伍的最后。怎么才去排队？她人呢？我又仔细的找了找，那女人确实不在大堂里。
突然，一个念头涌了上来，我疾步冲上楼梯，径直走向三楼妇产科。果然，她安详地坐在长椅上，低着头在看杂志。他是怕她累着，先让她上来坐着，然后自己去排队的！
我第一次感觉到了醋意，也第一次体会到了他并不属于我这个事实！如此的真切和强烈。虽然我一直明白我的角色，也一直自以为想得很透、看得很淡了，可就在现在，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自欺欺人！
脚步踉跄地跑出了医院，不知道跑了多远，才突然泄了气，一下瘫坐了下来。眼泪无声的溢了出来，和我失控的情绪一样那么汹涌，我并没有用手去遮掩，任凭心情放肆地狂奔着。我需要发泄！
终究这一天还是来了，终究冥冥之中替了我作了一个选择。我不能再用任性来作为借口了，再贪恋只会让我陷得更深。
佛云：放下！那么，爱他，就放他走吧，也放了自己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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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手是没有仪式的，我很突然的离开了那个城市。临走时我也没有通知他，只是把我的手机卡寄了给他，我想他应该会懂。
我就这样平静地逃了出来，虽然有一种不平静会永远地陪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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